風前的碎稭

 

文、供圖/小六

 

 

老伴根據電視氣象臺播報的艾瑪(Irma)颶風走向,用手機指揮住在不同城市的三個兒女之去留,儼然像個專家。有老伴當前,加上住在佛州數十年,經歷無數是虛是實、有大有小的颶風,可謂身經百戰,真有那麼一點「誰怕誰」的豪氣。

 

車已加滿油,飲用水也搶購回來,從銀行提領的現金把皮夾塞得鼓鼓的。冰箱裡滿滿一盆的諸暨炒醬,拌麵下飯皆可。一鍋紅燒牛肉,來個牛肉湯麵還是牛肉燴飯,任君挑選。

 

家家戶戶都忙著安裝防風百葉窗(hurricane shutter),算算我家前後上下,四副雙扇玻璃門(French doors)、三面牆是滑動門(sliding doors)、十扇窗戶,不算少,我倆「老神在在!」(意即從容篤定),這都要歸功加裝的防颶風玻璃。回親朋好友從各方發來慰問關懷的LINE:「安啦!」三言兩語打發,順便吹噓自己引以為傲的堅固玻璃城。

 

颶風過後的一週,和老伴驅車至奧蘭多,南佛州I-95高速路上每個休息站內,男女各有五十間廁所,曾納悶這麼多給誰用?那日休息區內竟然還放置一排行動廁所,心想:「大概沒水沒電,所以放了臨時廁所。」思路一轉:「哇!原來撤離逃難的人如此之多啊!」電視報導大約650萬人。

 

▲十歲大的橡樹被風腰斬,宛如一尊藝術品。

 

各就各位枕戈待旦

 

一路上老伴絮絮叨來,颶風還沒正式發佈之前,全水利局(South Florida Water Management District)已經開始戒備。

 

水利局1500多名員工,劃分第一、二、三線團隊。水利局統管奧蘭多至西礁島(Key West)各個大小湖泊、社區的排水系統、沼澤地、河流、閘門及管道。老伴負責的歐基秋碧湖 (Lake Okeechobee)是美國內陸第二大淡水湖,大約七個臺北市大。約有三十九個水利設施站、上百個監測站,管控水的進出和排放。

 

一旦颶風被命名,各個部門監視風向,天天開會,且彙報聯邦政府、州政府、陸軍工兵署,及美國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deral Emergency Management Agency,簡稱FEMA)。

 

颶風路徑由東轉西,上司一通緊急電話,老伴連夜用電腦模擬(Modeling)運算,根據颶風的不同路線預估它對整個水利設施的影響。把預估結果製作成立體動畫使看的人一目了然,呈交上司轉達運作中心,連結陸軍工兵署共商協定定奪裁決,接著下達給看守抽水站、閘門與管道之技工,調度水流、排放或儲存。歐基秋碧湖堤防建於四、五十年前,加上絕大部分是土造的,即便颶風不來,也已經岌岌可危,為此艾瑪颶風的登陸將帶來致命的災禍,只要堤防有一處崩塌,南佛州絕大部分地區都會被水淹沒。

 

▲無用的門框像軟腳蝦,讓亭亭玉立的玻璃門被風拐跑。

 

老伴列入第三線團隊,也得在家待命,他電腦模擬運算的預估,是提供牽一髮動全域攸關人命的決策。預估何處堤防可能決裂,將疏散哪些城鎮,以及多少人得疏散。之後,民兵得挨家挨戶通知疏散,州政府也將預備庇護所,動用上千輛校車載送災民前往庇護所,並通知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將救援物資運往何處。一個閃失關係著百萬人的存亡,沒人敢掉以輕心,個個提高警覺固守崗位。

 

更遑論那些在總部指揮的第一線同仁,帶著鋪蓋、自備糧食,二十四小時監管發令。還有在水利站前線駐守的技師們,水利設施站雖樓高壁堅,也需儲備七天的柴油、乾糧和水,意味著可能被困、面對各樣不可測的危機。一旦斷電時得自己發電,啟動必要的水利設施,自顧安危。

 

災後,淹水的問題緊接而來,此時第二線的同仁就得頂上,巡迴各地,數點被沖走的水流、水量測儀器,安裝備用儀器,來不及安裝之處就得帶著行動儀器在各個水利站測試水流,確保管轄區域獲得水位水流的寶貴資料,提供管控中心調度排放洪水以免堤崩,更要顧及海洋潮差將各處氾濫的洪水適時排入海中,免於下游氾濫淹水。基於人力有限,同事們幾天不見人影是常事。

 

▲美麗的歐基秋碧湖。                       ▲2005年被颶風威爾瑪掏空的歐基秋碧湖堤防。

 

誰是不能震動的倚靠?

 

艾瑪颶風的路線,彷彿在尋人開心,一會東一會西,登陸地點叫人捉摸不定。大夥索性跨州逃難,人心慌亂得不知何去何從。颶風轉向,住東岸的我們正慶幸,忽然聽到屋外有重物撞擊聲,尋聲而探,二樓書房一扇玻璃門在陽臺上被風甩得乒乓跳。防風玻璃的確堅固,毫無損傷,哪知門框不堪一擊,掌握不住門!

 

面對天災,人仰賴精密科學預測防堵,倚靠自己打造的堅固城,可有人思想是誰從府庫中帶出風來?人的生活動作存留是在乎誰?聖經上說:「神的道在海中,祂的路在大水中,祂的腳蹤無人知道。」(詩篇77:19)世事豈是我們可以預料的!祂若掩面不顧,我們不過是風前的碎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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