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我的鄰舍?

 

整理、撰寫/林敏雯

 

 

編者按
此文是「神國資源為基督協會」創辦人高俐理老師在2017神國文化實務營主題「愛鄰總動員」的晨更信息。

 


 

路加福音十章25-37節中的故事,是教會世代以來傳頌的教導,甚至在文化中留下刻印。「好撒馬利亞人」不僅是耶穌所說的一個比喻,更已成為助人者的代名詞。

 

然而在熟悉的經文裡,在「愛鄰舍」的旗幟下,基督徒,你真認識「誰是我的鄰舍?」

 

有一次,一名律法教師站起來試探耶穌,說:「老師,我應該怎樣做才能得永生呢?」耶穌反問他:「律法怎麼說?你怎麼理解?」律法教師答道:「『你要全心、全情、全力、全意愛主—你的上帝』,又要『愛鄰如己』。」耶穌說:「你答得對,照著去做就有永生了。」(現代中文譯本)

 

「我該做甚麼?」

 

經文以一個問題起頭。耶穌身為夫子,回答問題是家常便飯。然而路加立即點出不容忽視的張力:求問承受永生,是為了「試探」耶穌。耶穌以慣用的反問方式回應:律法怎麼說?如何理解?律法師當然知道答案:盡全人之能來愛神,愛鄰舍如同自己。

 

永生是基督徒所關切,得救是成為信徒的門檻。只是在強調「因信稱義」的同時,似乎逐漸疏落了「做甚麼」。兩約中多次重申「愛主」、「愛鄰舍」,耶穌甚至以此兩條誡命為律法和先知道理的依歸(參馬太福音22:34-42)。並不是說在所有律法中挑兩條遵守就好,而是守住這兩條,就守全了律法。

 

相信你我都努力事奉主、敦親睦鄰了。然而盡力愛主嗎?能愛鄰舍如同自己嗎?福音愛主的要求─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是竭盡所能、毫無保留地愛。愛鄰舍可以,只要不太麻煩就好;幫助別人沒問題,不要對方反咬一口就好;扶貧、救災非常好,不過偶一為之即可,我還有教會的服事。

 

耶穌自己成為這兩條誡命的榜樣。祂以順服來表現對神的愛,甚至放下權柄、能力,對父神說:「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祂愛人,甚至為與神為敵的人死,「為我們的罪作了挽回祭。」

 

或者祂的標準太高,或者這樣的要求根本違反人性。基督徒說已經努力了,說成聖是個過程。然而,若非清楚耶穌所立天國公民的規範,若非邀請聖靈幫助,我們總有理由、藉口,把兩條誡命做得差不多就好。

 

因此當律法師來問耶穌得到永生的待做事項時,心中早有答案,且耶穌也同意這是百分之百正確的答案。不過耶穌還加上一句:「你照這樣做吧!」

 

▲戴斯蒙(Desmond Doss)在戰爭中極力救援受傷將士,獲得勳章。

 

戴斯蒙(Desmond Doss)身為安息日會信徒,他堅信不應該使用武力,不可殺人,又認定需要從軍來報效國家。二戰期間,他進入軍隊後拒絕持槍,即使同袍、長官欺淩,仍不妥協。他看見自己的角色不在毀滅生命,而在拯救生命。各樣工具在他手中,都成為救援受傷將士的途徑,而他所救的人,不單是盟軍,還包括敵對的日本人。

 

他如此執著愛神、愛人的故事,改編成2016年的電影《鋼鐵英雄》(Hacksaw Ridge)。

 

戴斯蒙所屬的教派可非主流信仰,他信的教條對嗎?在質疑、評斷之前,讓我們想想,他所做的不正是竭力愛主、愛人?

 

律法教師想證明自己有理,就問:「那麼,誰是我的鄰居呢?」……

 

後來,有位撒瑪利亞人經過,看見這個人,就動了慈心,連忙上前用油和酒替他敷傷口,然後把他扶上自己騎的牲口,帶到附近的客店照料。次日還交給店主兩個銀幣,說:「請替我好好照顧這個人。如果錢不夠的話,等我回來再補給你。」

 

▲戴斯蒙執著愛神、愛人的故事,改編成2016年的電影《鋼鐵英雄》(Hacksaw Ridge)。

 

「誰是我的鄰舍?」

 

律法師不甘心,覺得自己做得夠好,期待耶穌的表揚。於是他接著問:「誰是我的鄰舍?」心想,在會堂裡接受教導的猶太同胞,收取什一奉獻的聖殿官員,分享節慶多餘食物的街坊寡母孤兒,不都是鄰舍?

 

耶穌說了一個故事,徹底顛覆對「鄰舍」的定義。

 

這位無名、無背景的主角,走在邪惡埋伏的路上,遭受暴力攻擊,赤身露體、奄奄一息。祭司看見,繞道而行;利未人看見,照樣沒有理睬。這兩位是社會上德高望重的宗教大老,祭司更該是神與人之間的中保。甚麼原因讓他們決定不伸出援手?何種理由使他們輕忽人的生命?

 

按猶太故事的傳統,第三位出現的肯定是英雄。有誰比祭司和利未人更能勝任這個角色?難道是律法師、法利賽人?這些聖經學者可是比誰都認真守律法啊!

 

沒料到登場的竟是撒馬利亞人,看見傷者「就動了慈心」。一連串的動作描述他貫徹始終的憐恤:消毒、包紮,送達安全之處,掏腰包來保證受傷的人得到照顧。

 

對耶穌的聽眾而言,這太離經叛道。撒馬利亞人血統不純,律法不全,在錯誤的地方敬拜……;他們飽受一般正常猶太人污蔑、鄙夷,讓這位律法師甚至不肯從嘴裡吐出「撒馬利亞人」這幾個字。如此的敵對態度是雙向的,撒馬利亞人對猶太人評價也不高。路加福音第九章裡才提到耶穌的門徒路經撒馬利亞村莊,沒有受到接待。

 

耶穌沒忽略文化背景;祂要求超越文化背景。

 

基督徒,你又會如何述說這個故事?誰是你我眼中的撒馬利亞人?是膚色更深的人,還是教育水準更低的人?是異教徒,還是無神論者?是「罪人」,還是另一個政黨的人?

 

或者,耶穌要我們在看到標籤、類別之前,先看到這個人,按神形像樣式所造、有尊嚴價值。

 

這便是祂的目的,恰恰擊中發問者的要害。

 

好撒馬利亞人是受傷之人的鄰舍,不因為他們比鄰而居,不因為他們同文同種,不因為他們階級相近。他們成為鄰舍,因為有人看見受傷的人,動了慈心,伸出援手。

 

我們是否看見受傷的人,是否動慈心,是否也願伸出援手?在回答之前,可否先退一步想,若我是那位受傷的人,我願意人如何待我?

 

因為愛鄰舍的標準是「如同自己」。

 

電影《當幸福來敲門》(The Pursuit of Happyness)中有一幕,是主角克理斯(Will Smith飾演)與兒子夜宿地鐵站公廁,尚且不得安眠,遭清潔工人驅逐。

 

我們身邊可有如此落難之人?難道在伸出援手前,還需要想想:他會把這些錢拿去買毒品嗎?他好手好腳,怎會找不到工作?

 

助人,可能耗時費力,有時還拖泥帶水,弄髒我們的手,甚至付出昂貴代價,結果並不見得皆大歡喜。

 

然而纏裹傷口、提供庇護、陪伴同行,是耶穌對我們所做的。祂自己成為好撒馬利亞人,對受罪惡所傷的世人動了慈心,伸出援手,不計代價。我們是否願意仿傚?更何況我們對這些「最小的弟兄」所做的,正是做在主身上。

 

▲撒馬利亞人,看見傷者「就動了慈心」。一連串的動作描述他貫徹始終的憐恤:消毒、包紮,送達安全之處,掏腰包來保證受傷的人得到照顧。

 

「你去照樣行吧!」

 

耶穌故事說完了,反問律法師:「你說誰才是那個落難者的鄰舍?」律法師又給出百分之百正確的答案:「是憐憫他的人。」縱使語氣帶點悻悻,至少他聽懂耶穌要傳達的資訊。耶穌沒有給他按個讚,說:「答得太好了!」耶穌只說:「你去照樣行吧!」

 

位於賓州理海谷的倉房教會(The Barn),積極參與社區服務,甚至把事工定名為「鄰舍很重要」(Neighbors Matter)。對他們來說,「鄰舍」可以是教會裡的弟兄姊妹,可以是初來乍到的新移民,也可以是中美洲的宏都拉斯人、非洲的蘇丹人、東歐的羅馬尼亞人。只要有需要,倉房就來作鄰舍。

 

一位弟兄看見一個荒蕪的遊樂園,心想,若是清理好了,附近學校裡的孩子們不就有地方玩?他回到倉房,請弟兄姊妹出錢出力,向市政府申請許可,真的把這片小小園地重新整建。啟用後,孩子們爬上爬下,高興極了。倉房還安排人輪流在放學時間到遊樂園照看,讓孩子們能安心地玩。

 

遊樂園不在教會附近,會友們使用的機會差不多是零。然而倉房教會看見需要,就去做了。

 

來自中東的新移民,也成了倉房教會的鄰舍。弟兄姊妹協助他們租房子、找工作,帶著他們開戶頭、考駕照。不因他們信奉的宗教不同而另眼相看,也不主動邀請他們來教會,不願他們認為「參加教會」才能換取幫助。

 

耶穌說的故事,打破迂腐,開啟天國眼界,祂更要求付諸實踐。看撒馬利亞人為鄰舍,對律法師來說是多大的挑戰!現在不但腦子要接受,還得做出來!猶太人與撒馬利亞人間的宿怨世仇,豈能單憑一個故事就化解?

 

英國作家查斯特頓(G. K. Chesterton)曾說:「聖經告訴我們要愛鄰舍,也要我們愛敵人,可能是因為大體上而言,他們是相同的人。」

 

愛鄰舍與愛敵人皆不易。既是主耶穌的吩咐,基督徒,我們還能如何推諉?這需要開闊的心胸、屬天的眼界,以及創意與決心。

 

▲賓州理海谷的倉房教會(The Barn)積極參與社區服務。圖為會友為社區的朋友整理一個小遊樂園。

 

愛與公義的結合

 

猶太人與撒馬利亞人之間的敵對關係,是從種族、文化差異而衍生出的歧視。要跨越世代以來掘開的鴻溝,非靠戰爭,不藉立法,亦非憑抗爭。耶穌要我們從個人做起。

 

美國黑白種族衝突,沒有因南北戰爭、廢奴運動而結束,沒有因立法消弭隔離制度而停止,甚至沒有在第一位黑人入主白宮八年後有改善。

 

然而有人不放棄,願意致力化敵為友,一次一個人。

 

戴若(Daryl Davis)不是政客或社運活躍份子;他是藍調樂手。他的方式不是叫囂喧嚷或上告法庭;他面對面與「敵人」談話。這樣的做法源於他小時受霸淩而引發的一個問題:「你怎麼能恨我?你根本不認識我。」

 

他尋求的是對話與了解。當雙方發現彼此的相同多於相異,距離就拉近了。三十年來,他與許多仇恨黑人的三K黨(Ku Klux Klan,簡稱KKK,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曾以暴力傷害黑人。)員聊天,談論彼此觀點。三十年來,已有四十多位放棄白袍,不再參與三K黨。

 

這天戴若與三K黨領導史納弗(Billy Snuffer)站在街角談話,參與反白人至上主義抗爭的人對史納弗喊話:「滾出我們的城市!」對戴若也沒好氣:「你一個有色人種,跟那種人有甚麼好談!」

 

戴若挺身為史納弗說話:「我是有色人種,我也是美國人,就像這位先生一樣。」

 

回家路上,戴若的電話響了,是史納弗打來的,看他是否平安到家。

 

在不公義的歧視中,戴若沒有選擇苦毒;他搭起溝通的橋。以致一個三K黨員問候一位奴隸的後裔;一個敵視有色人種的白人至上主義者,關懷他應該要恨的人。1

 

▲在不公義的歧視中,戴若沒有選擇苦毒;他搭起溝通的橋樑。他的事蹟已被拍成紀錄短片。

 

愛鄰舍要如同愛自己。多少歧視、衝突源自看自己比別人高,無法看別人如自己。韓國朋友說南韓北部的人歧視南部的人,上海朋友說城裡人歧視城外人。同文同種的人都互相歧視,何況是不同族裔的人?

 

社會、文化、政治充斥歧視,將造成多大的不公義!這已超越個人偏見,是整個制度的壓迫。即便在美國如此有序的法治體系,總有人遭邊緣化,總有人受不公待遇。而這些人多是弱勢:黑人、移民、窮人、女人……。又有誰來作他們的鄰舍?

 

當人觸法收監後,可以繳付保釋金,在候審時暫得自由;繳不出保釋金,就得留在看守所。許多弱勢群體,連一百、兩百美金都繳不出,也沒有資產可以抵押,只好多受牢獄之災。事實上從法律觀點來看,他們既未被定罪,便還算是清白的。

 

位於賓州費城市中心的希望之圈教會(Circle of Hope Church)的三位會友,斯蓓妮(Bethany Stewart)、艾克里(Kris Eden)、楊均安(Andrew Yang,本刊第一任英文單元編輯)看到這樣的需要。他們組織「來出席‧保出來」(TurnUp to BailOut)的活動,邀請費城人出席參加盛大的音樂舞會,為無法付保釋金的人募款。2

 

▲組織「來出席‧保出來」的斯蓓妮(左)、艾克里(中)及楊均安(右)。

 

在不公義的制度中,他們沒有選擇無奈;他們為受禁的人打開牢獄之門。以致弱勢者也能在法律裁決前,與其他人同享自由。

 

主耶穌對律法師講故事,回答他的問題─誰是我的鄰舍;祂對律法師提出要求─你去照樣行。基督徒,我們也聽見這個故事,聽進這個要求了嗎?

 

耶穌作人的鄰舍,在不公義的情況中,祂仍以憐憫和恩慈待人。你我是否也願意在不公義的大環境中,實踐神的要求:「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彌迦書6:8)

 

願你我能與祂同行,走向受傷的鄰舍,以憐憫和恩慈對待,愛他們,如同愛自己。

 

 

註1:完整報導,請參閱CNN網站:www.cnn.com/2017/12/15/us/charlottesville-klansman-black-man-meeting/index.html。
註2:更多報導,請參閱《費城雜誌》網站:www.phillymag.com/news/2017/11/14/turn-up-bail-out-incarcerated/

 

 

林敏雯,願以文字述說神的信實,傳遞屬天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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