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 】掙脫枷鎖開創新局

——臺灣原住民教會的挑戰與新契機

 

文/撒依努‧得別格(Sakinu.Tepiq) 漢名戴明雄

 

▲排灣族「小米收穫祭」盛況,這也是新香蘭教會主日聚會敬拜神的方式,他們保留了傳統文化的形式,卻用在敬拜真神!


前言

 

在臺灣的原住民中,基督徒的比例甚高,而在原住民聚落中,教會也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隨著社會的變遷、原住民自我認同意識覺醒,原住民權益被重視,原住民教會亦掌握了新契機,令人興奮,有識之士理當警醒守望、互助互勵,帶領臺灣原住民徹底掙脫枷鎖,開創光明新局。

 

有關自我身分的定位,一直是臺灣原住民面臨的重大課題。「原住民是臺灣原本的主人」此一觀念如今已被普遍接受,連「南島民族源自臺灣原住民」的大論述也常被學術界提起。自二戰結束,國民政府遷臺以來,因政治考量而被灌輸「我是山地人」,甚或「我是中國人」等思想,雖仍有少數原住民受影響,但在自覺運動風起雲湧下,多數原住民皆已覺醒。

 

原住民自主發展的曙光

 

因為原住民是社會中的少數,過去往往被輕忽及漠視。所幸在社會民主化之後,原住民非常會為自己發聲,懂得「在夾縫中求生存」,終使得原住民漸漸被主流社會看見。

 

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更把原住民議題搬上臺面,競選期間對原住民團體允諾的政見—「臺灣政府與原住民新夥伴關係」,例如:原住民自治、傳統領域的調查、原住民族基本法的訂定、頒佈與實施等,均突顯原住民地位與原住民在臺灣歷史的重要性,運用政治實權來保障及尊重原住民權益。

 

2008年當政權再一次輪替,對原住民的施政已無法再如過去一般粗糙與傲慢。例如:核廢料的問題,過去完全以欺瞞及歧視的態度對待蘭嶼的達悟族,而現在為了尋找核廢料最終永久儲存的場址,選定了臺東達仁、金峰、屏東牡丹、金門烏坵、澎湖萬安等地(前三者皆為原住民聚居地)。其中達仁的南田為最熱門的候選場址,然而政府雖不敢強行定案,但已積極遊說、籠絡地方士紳及部落意見領袖出國參訪其他國家核廢料處置場等,再進行欺騙(宣導核能與核廢的『絕對安全』)及利誘(五十億臺幣回饋金),誘使族人同意核廢料放置於原鄉。此舉,造成族人正反兩方僵持不下、彼此情感撕裂!為了這五十億回饋金,長期處於相對貧窮的族人所思考的並不是土地關懷或是強化文化傳承,而是如何設法搬離這窮鄉僻壤,舉家遷往都會區。「管它什麼文化傳承、土地情感?只要我的戶籍仍在原居地,我就可以每年固定領到回饋金!」多少人抱著這樣的鴕鳥心態來面對核廢料的問題,不管家園與部落的永續發展,這樣的「心靈殘害」實足堪憂。

 

建設原住民部路,教會先行

 

以上所述,只是原住民社會問題的冰山一角,還有很多問題顯現在主流意識價值觀的拉扯與牽制上,例如:傳統祭儀的舉辦與狩獵行為的表現,甚或教育、政治、經濟等。大家都在努力調適,調適到最後反而是讓我們自己失去「原」味,一昧地學別人的東西,卻否定了自己原先所有的及所會的,致使下一代離自己的部落與文化越來越遠。當然,這其中有政治因素,也有外來宗教等因素。不管如何,問題徵結在於原住民失去了「肯定自我」的能力,總覺得別人比我好,忽略了自己的好其實也可以讓別人欣賞。

 

首先,當然是「臺灣是南島民族的原鄉」這樣的身分認同。

 

在責任與使命感的催逼下,很多原住民團體與部落,尤其是教會,開始帶領族人重拾那失去以久的自信與驕傲。這是一件非常艱鉅的任務,不做,只有等著自己族群滅亡與消失,努力去做,才有延續我們文化的希望,事實上是在為臺灣保存此一「世界珍寶」,更是在為臺灣原住民族群重新建構其價值與地位。

 

近幾年政府漸漸了解到原住民在臺灣與世界各國的重要性,正極力落實各項計畫,不論是在母語、部落產業、民族教育等方面,都希望協助部落自己推動一些發展計畫,甚至善用教會資源,例如,開辦青少年文化成長班、老人日間關懷站、幼兒照護等,政府相當肯定教會長期以來對部落的靈性照顧與生活關懷,是政府推動各項計畫最有力的夥伴,所以目前有許多教會都承接政府相關計畫於部落執行。

 

▲ (左) 大溪地居民認為臺灣是他們的發源地。2012年牧師前往大溪地進行文化交流,與會來賓接受款待。
▲ (右) 爾後,大溪地的南島民族也來到新香蘭教會進行文化交流,獻上他們的舞蹈帶來祝福。

 

玉山神學院與臺灣原住民

 

若以臺灣長老教會的宣教史來看,福音進入臺灣將近一百五十年,進入原住民部落也將近七、八十年,在原住民地區的宣教得到相當好的成效,締造了「廿世紀宣教奇蹟」,很多部落全村信主。根據1970年間的統計數據,基督徒佔原住民人口的80%以上,各地部落的教會也一個接一個不斷建立。

 

有鑑於禾場大、工人少,1946年開創了專門培養訓練原住民神職人員的學校—「玉山神學院」,培訓生活技術兼顧靈命造就的「保姆護理學校」,另有訓練男子專業技術的「義工學校」。

 

玉山神學院的創立,對原住民社會有極深的影響,這六十七年來為臺灣各地的原住民部落培養了多少精英。玉山神學院所培育出來的牧者,除了宣揚神的救恩,也帶領族人歸向神、信靠神,最重要的是陪伴部落的成長,與信徒共同承擔關懷與發展部落工程與心靈成長的使命。

 

1980年代臺灣社會趨向民主,開始有一些原住民知識青年在大學中組成原住民社團,呼喚族人的覺醒意識,其中玉山神學院更為人矚目。藉由聖經教導與信仰反省、再以神學詮釋原住民社會種種困境,促使全院師生共同關注發生在原住民社會許多不公義的事件。例如:南投東埔挖墳事件、吳鳳事件、還我土地等的街頭運動。玉山神學院從未缺席,也給當時在學的我們一個學校圍牆以外的深刻學習。

 

筆者畢業後,隨即投入部落教會服事,從牧會中觀察到部落的衰微,表面上平靜,其中隱藏著許多危機,不管是語言、傳統文化與歷史,甚至思維,幾乎要被徹底瓦解。若不是教會對各族母語的推行與積極保存(各族語言聖經與聖詩的翻譯),原住民的語言很有可能像平埔族的一樣消失。若不是教會著重在地神職人員的訓練,培育出很多各族牧長,使用自己的母語在部落講道與關懷,臺灣原住民文化可能早已成為沒有靈魂與內在的空殼了。

 

▲ (左) 玉山神學院多年來培育出以母語牧養並協助部落重建的各族牧者,不遺餘力。
▲ (右) 戴明雄牧師和高黎香師母在教會牧養和部落重建上同心協力,做出美好見證。
圖片來源:http://www.ipact.atipc.org/Industry_detail/154

 

讓教會成為部落的守望者

 

現今教會在部落中所扮演的角色與功能越來越多元,已經不再是高唱「來信耶穌」時代的內聚式做法,而是走入部落告訴族人「耶穌是我們的盼望」的外展行動。也就是告訴他們:「耶穌是原住民一切的主,不論是生活、文化、靈命等,耶穌都是我們的主。」故此,許多教會善用社會資源開創福音事工,以間接或直接的方式把福音融入部落的發展中。從這些實際行動所彰顯的,在在要告訴原住民信徒:「耶穌掌權作王並非侷限於教會中,也同時在我們的部落中。」重點是要讓族人看到教會實際參與在部落生活中,使他們看見神的愛,並能領受神的賜福。

 

教會應當善用部落的優勢來陪伴部落發展,不能置身於部落之外,只專注過著「自我感覺良好」、高唱「哈利路亞」的信仰生活,這是非常沒有見證的。我們除了做個好管家,替神管理祂所應許賜福的部落,也要成為守望者,憑著神大能權柄守望部落的人、事、地、物,還有最重要的是靈!作一個稱職的先知,以前瞻與遠見去發現部落各項需要,看見神在每一個部落中不同的異象,迫切禱告,勤做主工,榮神益人。這是我們衷心的禱告。

 

延伸閱讀

1.  勿讓豐年祭成為瘋年祭—戴明雄牧師談部落產業發展經驗,柯亞璇文,參見:http://www.88news.org/?p=14887
2.  找回排灣傳統—戴明雄繼往開來,記者吳珍妮採訪,參見:
http://enews.ccu.edu.tw/modules/news/article.php?storyid=4922
3.  要孩子不要核子—臺東逾兩千人遊行,陳睿哲採訪,參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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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檔案:
排灣語名字為 Sakinu.tepiq (撒依努‧得別格, 漢名戴明雄。從小生長在原住民的部落,學習生涯一直都離不開原住民的生活範圍。服兵役時,所屬單位有80%為原住民。在玉山神學院的求學,是他擺脫身為原住民的自卑而找回自信的轉捩點。

 

現為臺灣基督長老教會新香蘭教會牧師,又為國立東華大學兼任講師。除了從事神職與教職之外,也在部落執行政府「重點部落計畫」、「原住民家庭暨婦女服務中心」、「老人日間關懷站」、「安全社區計畫」、勞委會「多元就業方案計畫—經濟型」、衛生局「無檳榔社區計畫」等。

 

學歷:天主教輔仁大學神學院教義學系、玉山神學院神學系、臺南神學院牧範學博士。
經歷: 排灣族語認證考試委員、教材編輯委員、評審委員。 執行莫拉克災後相關(生活、產業、心靈等)重建計畫。 現任財團法人原鄉部落重建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臺東縣太麻里鄉香蘭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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